白露唯双

天雷,神坑,巨虐。

一个有着精神病的神经病。

脑洞是黑洞。

一生放荡不羁爱挖坑。

全他妈是瞎几把写。

毒。

目标大概是成为业界毒瘤?

扯完淡了说件正事:周黄only

【周黄】小冤家-6

指路前文→小冤家-5



(6)一个萝卜一个坑,小冤家是你的坑——也是那个坑



开车转进黄教授家小区门口,周泽楷脑子仍然只有累这一个字,连身体都已经几近拒绝运转,刚和小区门口保安例行打招呼时的声音沙哑得把他自己都惊着了。

秋天过后,年底的周泽楷忙得真是脚贴后脑勺,实验室和评职称都够他忙个够呛了,副院长又明着藏着暗示了他好几次要不要介绍他的侄女给周泽楷认识——他话少又不是做人情的高手,这下个别几个喜欢给同僚穿小鞋的人都蠢蠢欲动起来,周副教授则不想相亲,不想和副院长套近乎,更不想管同事之间的一些不太平,过年就得回老家去了,起码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黄……

周泽楷一边关上车门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自己,还没到四十,记性已经成这样。黄少天又不是孩子了,现在长时间见不上也是正常事情。他提着白酒和老家寄来的干货特产又一次来了黄老师家——其实他有备用钥匙,但这两年也不会没事就登门了——还是那个理由,黄少天也不是孩子了,用不上他时时刻刻照看。

“泽楷来啦?泽楷来了!你别坐着看电视傻笑了,少天,快来帮你周教授拿下东西。”师娘看到他乐得嘴都合不拢,“诶,泽楷你又拿酒来啦?你这样哄着少天他爸,他哪天能戒酒啊。”

周泽楷拘谨地笑着点了点头,却轻车熟路地换好了他的拖鞋,不着声色地把东西换了一个手,准备一会儿直接收到厨房里。

“少天,去给泽楷倒杯水,我先回厨房啦。你爸去买个花椒买到什么地方去了……”

玄关的隔断后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混杂着人说话的声音,窗外这个点正是吃完晚饭散步跳舞热闹的点,一时之间都听不清哪些是屋里人说话的声音,哪些是电视,哪些又是窗外传来的声音。

周泽楷毫无防备地转过了隔断,“少天,我来了。”

老实说,他那一瞬间肯定抖了一抖,可他自己没意识到,直到他看进黄少天眼里,才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怎么了周教授?”黄少天正往嘴里塞一个巨大的果脯,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吸溜嘴里的口水,一边嘬了两下手指头,“看你吓的,这是我同学苏沐橙,这是周教授,我们院的明星教授。”黄少天得意得像个橙色的猫。

“教授好。”她笑着和他打招呼,咬字清晰,听着就讨人喜欢。

这就是你叫着喝咖啡的姑娘?周泽楷差点就问出口了。

“没听黄教授说你有朋友要来,吓了一跳。”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你又怕什么呢,怕你不是这家唯一特别的“外人”了?周泽楷一秒里脑内电光火石闪过,可能年纪渐长会让脑补能力也有所质的飞跃,但黄少天不过是和他同学安分地坐在沙发上,中间还隔着两个抱枕,倒是可乐这个家伙,大喇喇赖在人家姑娘的大腿上不肯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大病初愈的样子。

“周泽楷?”黄少天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

“我去厨房。”

黄少天朝他举着细胳膊:“果脯吃不,好吃。”

周泽楷几乎屏住自己呼吸才能保持他一贯的波澜不禁:“不了,等会吧。”他瞥了眼那细细个手肘和脑袋顶上很细的毛发,疲惫和倦意像暖流一样缓缓经过他的脊背。

“沐橙你先自己吃点零食,我给他帮忙去。”黄少天把果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接过周泽楷手里的两个红色纸袋,“周教授,你这三个月忙得够呛啊,我感觉你好久都没上家里来了,叫你吃饭你也总没空,我都怪想你的。”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泽楷的腹部,压低声音避开客人的视线和周泽楷说道,周泽楷则恍惚地纳闷黄少天是不是又长个了。

黄少天接着在那里唠唠叨叨:“你带什么来了?……哇我喜欢吃干虾的,上次去老板带我们去打牙祭吃的那个酸菜火锅里就有这个大虾,这个到底叫什么?……你下次拿多几个呀,我给沐橙啊,文州啊还有沐橙她男朋友叫什么来着的,恩,反正他们几个拿点过去。诶,文州怎么还没到啊?……”

“他也来?”周泽楷一头雾水,还有谁的男朋友?

黄少天把脑袋从袋子里移开:“我爹是不是又忘记告诉你今天是干嘛来的了?”

周泽楷一头雾重水了,摇了摇头。

“我们和一个学长鼓捣的一个小项目拿奖了,我和文州,沐橙还有她男朋友还有那个学长一会儿要一起吃饭,顺便一说我爹是这个挂名的指导老师,所以,你懂得,鲜衣怒马,这个低调地鲜衣怒马……反正就是庆祝一下,我上次向你请教那篇论文就是为了那个。”黄少天跑到厨房里给他老妈展示了一下纸袋里的内容,统统收好,又折回餐桌边上。周泽楷还在那儿发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言不发。脑子里飞速地运转,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哪篇论文,是谁写的,写了什么。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去我房间躺一会儿不?你嫌我床乱可以躺那个按摩椅,我爹扔我房间里了。”黄少天扶住周泽楷的肩膀,关切地问他。

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因为太累了?周泽楷不好意思地想钻进地板缝里,他偷偷用余光看了眼黄少天,越发得心虚,后者小时候总是被他逗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已经再也不会了。他已经快长成一个游刃有余的好小伙了,说话做事自有主见,用不着周泽楷再看着他了。

“我还好。”

“好什么,你看你看到沐橙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女鬼呢。”黄少天机敏得笑笑,把戳中周泽楷内心想法的话不带嘲讽地一笔带过,“是不是以为我先斩后奏带女友回家啊,我是那种人嘛……嗯,感觉我还真的有可能是。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好小孩儿,现在会逗大人开心了。

周泽楷没有拒绝,黄少天给他开了门他就进去了,房间并没有小家伙说得那么乱,只是有几件没洗的衣服挂在椅背上,书和日常用品还是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是不是想说没有特别乱?那是我特地收拾的,生怕学长他们要进我房间发现我脏袜子扔得到处都是。”

明亮的眼睛,周泽楷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有种战栗的温暖,他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这种感觉——明明如此熟悉却又偶尔感到不真实,可有什么可以感到不真实的呢,根本没有。就像他了解黄少天一样,后者对于他的心思总是能一猜一个准,并不是因为黄少天是个精于看人脸色的孩子,只是他们多年以来的默契,和他们对对方秉性脾气的了解。

“……虽然得奖了,我感觉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主要都是在跟着学长学习,我的工作好像也是一些没什么技术的部分,希望下次我也能像学长那样担当团队的领导,想点有建设性的主意……”

听着他自己在那儿说起感想,周泽楷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学校里有什么见闻都回来说给自己听的样子,黄少天话多,又喜欢复述又喜欢分析还喜欢提建议,他看得懂新闻之后,周泽楷也就没必要刻意去了解时事新闻了,小家伙会给他说的。有时候说得特别激动,讲到什么见义勇为,讲到什么刚正不阿,黄少天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找一个黑恶势力和对方同归于尽。

“……你怎么光坐着不开开啊,这个按摩椅要按摩的,我给你调一下啊,开个四档可以了吗,算了算了还是三档吧。你最近忙得不得了啊,我好几次去找你,都没找到,江波涛,额,江波涛教授倒是碰见很多次来着。听说我们院副院长想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我怎么记得副院长好像是生的儿子啊,前两年从我们院毕业了来着……”

是侄女,也可能是外甥女,周泽楷脑子里想着,没有答话,他烦透了还要在实验室之外应付同事,想到卡在海关的那个机器,他一个头两个大。前两天又有研究生要请假回家,他也懒得说直接批了,这会儿人手不够,有那么一个星期他除了上课和去实验室看着,连喝口咖啡的时间都没有,想到这里,那股疲倦的感觉又包裹住了周泽楷。他真的太累了,累到没有时间生病,不过也全然不是坏事,至少周泽楷可以安慰自己是太累了才会在黄少天面前这么松懈,这么容易被“吓到”。

“……我其实前两天和学长谈过,下个学期开始申请转学其实也是可以的,我成绩过得去又参加了这几个项目也可以写到申请信里,就是我这个英文可能有点差。另外还需要老师写推荐信,要么到时候找你和江教授写……”黄少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了,周泽楷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对方真的没讲话,还是自己恍惚地有些听不清,直到他感到黄少天在摇晃他的手臂,“周泽楷,你哭什么?”

这一瞬间周泽楷乱得很,他先去想黄少天说的什么转学,想了一阵才想起来仿佛听师母提过,黄少天最近有打算转学到国外那所师母一直去交流的大学;接着他又开始想要记得和江波涛说好如何给少天写推荐函,上次从他实验室借的两个研究生下个学期一定得还回去了,学生自己也有课业不能老是耽误;然后周泽楷又反应过来黄少天今天并不是带上次那个喝咖啡的女孩儿回来,这是他一起学习工作的伙伴;还有可乐,他的药是不是又吃完了,那这个周五得提前去医院再配些……

这样愣愣地想了好久,周泽楷终于想起来黄少天在看他,后者在眼前的雾里,周泽楷还以为自己的眼镜脏了,刚刚从鼻梁上取下来,却发现脸上湿热的两道。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更多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轮到黄少天吓得手足无措了,他赶紧扯了两张纸巾塞在周泽楷手里,见后者一点反应也无,又拿回来自己给周泽楷擦脸:“你,你哭什么?我又不是现在马上打算就走,我妈都没哭你怎么先哭起来……”

周泽楷当然没打算哭,何况这是在黄少天面前。可他太累了,哪怕尝试着仰起头让眼泪别留出来都没什么用处——它们奔着地心引力流得更欢实了,简直像狂欢一样顺着脸庞滑落到衣领上。

“周泽楷,你别,你别哭了。”黄少天越发着急,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接着落下来的眼泪,“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就想想而已,你怎么这么幼稚就会哭,别哭了……”

周泽楷在泪眼婆娑里紧紧盯着黄少天,后者那层刚镀上的驾轻就熟这会儿已经剥落殆尽,嘴里只会不停地重复着“我不走了,你别哭了”,而周泽楷也不想再去解释自己泪腺脆弱得可以,只想再多享受一会黄少天手足无措的样子,尽管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只是累了。”周泽楷摸了摸黄少天的手,“太累了。”

那一瞬间很久的纠结化成了一缕烟,周泽楷总在给自己找借口——可实际上,小冤家就是黄少天,黄少天就是小冤家,他喜爱小冤家,他喜爱黄少天,本就是一件事情。他抵着黄少天的掌关节磨了磨手指心,就是他,世界上那时降生的婴儿也许有千万,但是只有这个是他的小冤家。

卧室门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黄教授回来了,周泽楷清楚地听见师娘说道“你买个花椒买到哪儿去啦,泽楷都到了,文州也来啦,快进来吧”,接着是一阵带着笑意的寒暄和门口人换鞋走动的声音。

周泽楷转回头,正好黄少天也同时看进他的眼里,他认真端详着对方头发的末梢,虹膜上的褶皱,还有嘴唇的弧度——他从未如此确认过,他周泽楷就是这样喜爱黄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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